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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63章
      陆家明这才看向沈伯远。
      “您是沈听晚的父亲?”
      沈伯远点头。
      “我是。您是陆灼的父亲?”
      “陆家明。”
      他说完,递出一张名片。
      沈伯远接过,扫了一眼。
      陆家明说话很客气。
      “这段时间,小女给您女儿添麻烦了。”
      陆灼听见“小女”两个字,舌尖顶了下腮。
      添麻烦。
      真会说。她一个活人,到了陆家明嘴里,不是项目风险,就是外部干扰,再不济还能客串“麻烦礼包”,买一送一。
      沈伯远把名片收起。
      “两个孩子是同桌。谈不上添麻烦,但我确实有些担心。”
      陆家明微点头。
      “您的担心合理。陆灼前段时间状态不好,我也在处理。她迟早会回省城,南城只是暂时过渡。”
      这句话没有提高音量,却像把一条线划在地上。
      沈伯远看陆灼的目光立刻变了。
      “回省城?”
      陆家明看了陆灼一眼。
      “她原本就在省城读书。现在只是家庭安排下的短期调整,后续还要回到更适合她的环境。”
      陆灼往前走了一步。
      “你替我把人生简介都印好了?要不要顺便扫码关注,了解更多陆灼返厂进度?”
      陆家明的脸沉下来。
      “陆灼。”
      陈老师从校门内快步出来,显然是保安看到车挡路通知了老师。他看见这阵仗,脚步慢了半拍,又很快走近。
      “陆先生,沈先生,校门口车流多,有事可以到办公室谈。”
      陆家明没有下车。
      “陈老师,我今天只接陆灼。”
      沈伯远转向沈听晚。
      “上车。”
      两个父亲的命令几乎前后压下来。
      沈听晚站在原地。
      她听不全,可她看得懂。
      陆灼被车门挡着,沈伯远站在她身后半步。她们中间隔着车道,隔着两个父亲,隔着一辆黑色轿车反光的车身。
      陆灼看向她。
      那一眼很短。
      沈听晚的手指碰到本子,却没有写。
      写太慢了。等她写完,陆灼也许已经被推进车里。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纸条上那句“我可以先说”,想起陆灼在天台门口写下的那个“想”。
      她把本子夹回怀里,抬起手。
      手势是她在康复课上学过的,后来很少在人前用。她的动作不熟,手腕还有些僵,指尖在空气里停了一下,才慢慢比出来。
      等你。
      陆灼看懂了。
      她本来已经搭上车门的手停住。
      陆家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看见沈听晚的手还没放下。小姑娘站在父亲身边,背着书包,脸色很白,却没有退到谁身后。
      沈伯远也看见了。
      “听晚。”
      沈听晚放下手,看向父亲,拿出本子写。
      “我自己走过去。”
      她把本子递给沈伯远,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。
      她没有逃,也没有躲。但她刚才那一下,已经把话递给了车道对面的人。
      陆灼把车门重新推开一些,却没有上车。
      陆家明开口。
      “你在等什么?”
      陆灼转回头。
      “等你把话说完。”
      陆家明看着她。
      “车上说。”
      “就在这儿说。”
      陈老师立刻插进来。
      “陆灼,陆先生,校门口不适合。”
      陆家明抬手,司机下车拉开后座另一侧车门。
      “上车。十分钟。”
      陆灼看了一眼沈听晚。
      沈听晚站在沈伯远车旁,手里攥着本子。她没有再比手势,只把本子翻到空白页,笔尖写下一行,举起来。
      “我回家等消息。”
      陆灼看完,胸口那根绷了很久的线被人轻轻拉住。
      她点了一下头。
      “行。”
      陆家明没催第二次。
      陆灼上车前,回头对陈老师说。
      “老师,我明天不迟到。”
      陈老师盯着她。
      “你最好是。”
      陆灼弯腰上车。
      车门合上,玻璃把外面的声音隔开。陆家明没有立刻开口,只对司机说。
      “开到江边。”
      黑车从校门口驶离。
      沈听晚看着车尾消失,才被沈伯远叫回去。
      “上车。”
      这次她上了。
      车里比昨天更安静。
      沈伯远把名片放进中控台旁边的小格,开车驶出学校路段。沈听晚坐在后座,膝上摊着本子。她看见父亲几次从后视镜里看她,终于在红灯前停下时开口。
      “你看到了。陆灼家的情况比我想的更复杂。”
      沈听晚没有马上写。
      红灯数字从四十跳到三十九。路边奶茶店排着学生,有人拎着两杯饮料跑过斑马线,被同伴笑着拽回来。
      沈伯远继续。
      “她父亲亲口说,她会回省城。你不能把自己的学习、情绪都压在一个随时会离开的人身上。”
      沈听晚低头写。
      “她不想走。”
      沈伯远透过后视镜看她。
      “她想不想,不一定能决定结果。”
      这句话沈听晚看清了。
      笔尖停住。
      她想反驳,可父亲说的那半句很难打破。她和陆灼都是学生,课桌、座位、放学路线,看起来是她们每天在走,可真正能一纸改变这些的,是家长,是学校,是手续。
      她写。
      “所以更不能假装她已经走了。”
      沈伯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收了收,又松开。
      绿灯亮起。
      车继续往家开。
      另一边,黑车里。
      陆灼坐在后座,书包放在脚边。陆家明翻开平板,屏幕上是一份课程表。
      “周五放学,司机接你回省城。周六上午数学,下午英语,晚上自习。周日下午模拟测试,晚上送你回南城。”
      陆灼靠着椅背。
      “你这是补课还是服刑?课程表再密点,监狱都得来取经。”
      陆家明没有被她带偏。
      “我已经和老师确认过。你的基础恢复很快,四周内进前三十不是问题。”
      “你还记得我说过不想去吗?”
      “你现在的判断受外界影响。”
      陆灼笑了声。
      “外界。你这词范围挺广,除了你都算外界。”
      陆家明放下平板。
      “陆灼,我不会再跟你吵。吵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      “所以你改办手续?”
      车里安静下来。
      陆灼本来只是试探。话出口后,她盯着陆家明的手。陆家明没有否认,也没有立刻接话,只把平板屏幕按灭。
      够了。
      陆灼心里那点侥幸沉下去。
      他不吵了,是因为他已经换了战场。办公室里谈不动,就走流程;周末培训只是第一步,后面还有她不清楚的东西。她现在能做的是别在车里炸,炸了只会给他递“情绪不稳”的证据。
      陆家明说。
      “你如果继续抗拒,我会考虑更完整的安排。”
      陆灼偏头看窗外。
      江边路灯一盏盏过去,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。发尾那点蓝贴在校服领口,粉笔灰还沾在袖口。今天数学老师说她的解法比标准答案简,赵鹏在后面小声欢呼,沈听晚低头抄她写的补充。
      这些东西还热着。
      她不能让陆家明一句“安排”就打包带走。
      “我明天照常上课。”
      陆家明看她。
      “明天可以。”
      “后天也可以。”
      “取决于你。”
      陆灼转头。
      “取决于我,还是取决于你手里的手续?”
      陆家明没有回答。
      车停在江边临停区。外面水汽重,车窗上蒙了一层薄雾。司机下车,关门声隔着玻璃传来。
      陆家明终于说。
      “你母亲下周来南城。她身体不好,你别刺激她。”
      陆灼搭在膝上的手动了动。
      这招很旧,也很有效。
      她垂下眼,把那点反应压回去。
      “你们俩一个唱红脸,一个躺病号,配合挺多年,熟练工种。”
      陆家明沉默片刻。
      “我只要你回到正轨。”
      陆灼看着他。
      “我的正轨,不是你画的那条。”
      车外,江面被风推起细碎的水纹。司机站在路灯下抽烟,烟头亮了又暗。
      晚上十点半,陈老师批完最后一摞周测卷,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。
      电脑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。
      发件人是陆家明助理。
      标题整整齐齐躺在屏幕上。
      “陆灼转学材料确认”
      第49章 转学邮件
      邮件标题亮在屏幕右下角,陈老师的红笔停在半空。